中国民运的新课题－－从中国即将加入世贸组织谈起
（在中国民运海外联席会议上的演讲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纽约）

杨建利

大家好。

到了会场才知道大会安排我演讲，没有充份的准备，我就拾起今天早晨 我给大会祝词时引起的话头，谈谈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给中国民运提 出的新课题，贡献给大会讨论。

我们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问题呢？

最直观的理由是，我们现在被迫在海外推动中国的民主化，因此，我们 必须时时刻刻地在中国和世界的各种关系中寻找可以利用的杠杆，对中 国的文明进步施以正面推动；更重要的是，许多年来，不仅我们民运人 士，我相信所有希望中国走上民主化正途的人们，都一直渴望中国早日 融入世界自由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体系，而中国即将加入以推动全球经 济自由化为宗旨的世界贸易组织了，当然这与融入世界自由资本主义的 政治经济体系还不能同日而语，但是它毕竟为中国政府，中国百姓和中 国民运创造了一个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如何解读这个新的国际环境， 如何确立中国民运在新的条件下的角色？这是任何成熟的民主力量都不 能回避的问题。

十一月份的中美贸易谈判牵动了美国的各界，也牵动了中国的各界，当 然包括中国的民运界。有关中美贸易协定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问 题一时成为最热的话题。今天在这里，我不想就中美贸易协定的内容做 具体的讨论，也就是说我不想不涉及某方降低某种关税或开放某产业给 其带来的经济损益等话题，而是集中谈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对中国 的整体政治进步的影响的议题。我们看到，有些人比较乐观，认为加入 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政府不得不更多地按照国际的文明标准行事，而 且电讯产业的开放必定带来信息流通的自由，这都会给中国的民主化带 来的直接好处；有些人不那么乐观，认为上面所说的好处需要时日才能 彰显出来，近期内还看不到效果；还有一些人非常悲观，认为中国加入 世界贸易组织标志着中国共产党政权和国际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利益结合， 这无异于给垂死的中共专制政权打了一剂强心针，会延长它的寿命，进 而延缓民主化的进程。

当然这些说法都有它的道理，象这样宏大而复杂的事局中一定有各种变 量往不同的方向运转。但是，要想看清事局的综合运动方向和局部运动 轨迹，我们需要更宏观的眼光和更精细的分析。

首先从世界历史的角度来看。自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到工业革命以来， 世界上经济自由政治民主的先进发达国家，都一直遵循着一两条人类共 通的普遍性原则，而至今经济落后或政治专制的国家却一直都在强调着 自己文化或历史的独特性。以全球化为强大背景的世界贸易组织容纳了 一百三十五个成员国家，而且将接收更多的成员国家，推动全球性的观 念自由市场是这样的国际组织的必然趋势，越来越多的国家会因此更多 更快地接受经济自由和政治民主的普遍性原则。这是大方向。

我们再回头看看中国最近一百年的历史。这一百年中，最专制最黑暗的 时期就是中国最闭门锁国的时期，人们开始感觉有希望的时期也就是中 国渐渐打开大门的时期。无论政治观点如何不同，中国必须融入世界文 明的潮流才可能有真正的进步，可以说是中国人的共识。这也是大方向。

既然如此，为什么五万多美国年轻人聚集在西雅图向世界贸易组织进行 了震撼世界的抗议和请愿？为什么一些并非闭关自守的中国人，比如说 魏京生先生，反对中国现阶段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这其实是世界贸易组 织这样的代表全球化的力量现阶段的局部运动轨迹所带来的问题。从宏 观的历史角度来看，局部的运动轨迹也许是不值得一谈的东西，但是， 中外历史中有太多太多人的生命价值就在错误的历史局部运动轨迹中损 失了。以民运人士的根本价值观，我们自然要关注每一个历史的细节， 珍稀每一个生命。因此，我们必须对世界贸易组织现阶段的问题有准确 的把握。

今天在这里我不详细谈论美国的劳工、环保、人权组织在西雅图所提出 的具体诉求，只想谈和我们的工作有关的关键两点。 世界贸易组织是以推动全球经济自由化为其宗旨的，而以现代经济学理 论来讲，自由经济必须满足四个条件，那就是资本的自由流通，货物的 自由流通，劳工的自由流通和信息的自由流通。然而，现阶段不可回避 的现实是，劳工基本上不能自由流通，而不得不被限在各自的国土上劳 作，因此世界贸易组织会员国的政治制度，人权状况，劳工的政治经济 权利和劳动条件不仅不是与世界贸易组织无关的议题，而且改善成员国 的人权状况和劳动条件，协助其劳工争取或保卫他们的政治经济权利应 该成为它的工作内容。象中国这样严控信息流通的国家，一旦成为世界 贸易组织的成员，迫使其开放信息自由流通也应该是世界贸易组织义不 容辞的责任。这是其一。

再则，就是世界贸易组织决策透明度问题。世界贸易组织有一百三十五 个会员国家，其中许多仍是专制国家，其并不一定是代表本国人民、而 总是代表本国专制统治集团的利益参与世界贸易组织的黑箱决策过程。 而世界贸易组织的决定比联合国的决定对各成员国更具有约束力，对各 成员国的老百姓的生活更有直接的影响。这样以来，一个民主国家的政 府和老百姓会因此在某些情况下屈服于或客观上屈服于另一个或多个专 制政权的影响，这无疑是对自由民主世界的威胁。因此，迫使世界贸易 组织公开透明化其决策过程是所有民主成员国的政府和人民义不容辞的 责任。若世界贸易组织制定规则要求其成员国将世界贸易组织每个决策 过程和每项决定公布于本国百姓并允许他们自由讨论，这将是该组织在 推动全球信息自由交通，促使成员国政府对本国人民负责方面最容易迈 出的第一步。

这两条应该成为我们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议题游说各民主政府促 使中国政治变革和改善人权状况的基点。我们注意到，中美贸易谈判结 束后，克林顿和白茜芙等美国行政部门的代表人物表示，不要乐观指望 中美贸易自由度的扩大一夜之间会给中国带来巨大的政治变革。没有人 会认为一夜之间就会有奇妙的效果，而且，我们认为，若放弃贸易带来 的主动推动中国民主化的杠杆，其结果就会更加令人沮丧。我们可以清 楚地看到到，克林顿和他的同僚们在告诫大家不要太乐观时的背后意愿， 他们正在在使用贸易和交流的杠杆积极推动中国民主化的责任面前进一 步退缩。美国国会在明年一月份的新会期里，将要讨论中美贸易案，到 时争论将会非常激烈。我们应该抓紧这个机会把我们的观点清晰地表达 出来。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还在更高的层次上给中国民运提出了一个课题。 现时的中国共产党是中国资本主义的代理人，中国的资本主义基本上是 官僚资本主义，因此，指望中国的官僚资产阶级成为中国民主化的原动 力是天真的想法。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一方面使得中共更加清楚自 己在“钱权”利益集团里的角色，不仅要做本国资本主义的政治代理人 而且会比以前更主动地去做国际资本主义在中国的代理人，他们只有这 样做才是对自己的政权的稳定最有好处的；另一方面，信息自由流通的 规模会随着资本和货物自由流通的规模的扩大而扩大，中国的工人和农 民会因此更加清楚地了解中国专制政府和资本的利益的大面积重叠，更 加清楚地了解到专制政府对资本主义利益的保护。这样以来，可以想见， 在可见的未来，中国反政府运动或活动将会以反资本主义的面目出现。 换句话讲，在可见的未来，反资本主义的力量将成为中国民主运动的主 要力量。长期以来我们坚信，中国必须民主化，中国必须资本主义化， 中国现在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因为民主化和资本主义化不够而造成。长期 以来我们持有这样的观念，资本主义和民主相生相好，互相支持。我们 的信念没有错，中国必须民主化，中国必须资本主义化。然而，在中国 走向民主化和资本主义化的大方向的道路上，上面所描述的局部运动轨 迹不能不引起我们深入的思考。我们现阶段应该代表那一个阶层的利益， 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并不认为我们有能力，或应该，代表哪一个阶层的利益。某政治力量 代表某阶层利益参政那是民主政治建立起来以后的事情。如果非要说代 表什么不行的话，我们只能代表正义的声音，把专制制度下的不公正揭 露出来；我们只能代表要求权利的声音，为所有人的人权得到保障，包 括统治集团的个人人权，而奔走呼吁；我们只能代表未来民主的理想， 为建立一个所有阶层都可以平等寻找代理人自由参政的政治制度创造一 切可能的条件。无论中国走向民主化和资本主义化的局部运动轨迹多么 吊诡，我们都必须这样坚持。

许多人讲，中国人的整体道德水平日益沦丧。其实，任何社会在任何条 件下其道义良心都不会泯灭。要使道义良心成为社会的主流话语，成为 人们生活的主要氛围之一，主要要靠两界人士：一是政界人士，再就是 知识界人士。应该说，中国的主要问题出在这两界人士身上。如果把民 运人士也算作政界人士的话，我们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和责任。 中国的政治变革是一个非稳定的动态过程，一个微小扰动都有可能让它 变成浑沌。如果，有一个政治力量或某些个人，甚或一个新闻媒体，成 为人们的可靠的信息来源、信心依托、正义的声音，稳定的因素就会增 加。中国的民主化需要有人扮演这样的角色，我认为，这样的角色历史 性地落在了我们民运人士身上。望大家互相勉励。谢谢各位。

（整理：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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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北京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