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非暴力原则和非暴力抗争运动

杨建利(美国)


我发表了"非暴力原则和非暴力运动"的演讲後,有些朋友提出了许多很好的问题,我想就这些问题陆续谈谈我的想法,以期把这个话题引向全面和深入,更期望这些讨论可以对我们的实践有具体的帮助。

有朋友说,"民众进行非暴力抗争,当局一定会进行武力镇压的,你又不暴力反抗,你不是白白牺牲?甘地所面对是英国殖民者,他们自己国家已经相当文明化了,而且有本国民主制度的制约,和中共的野蛮性质有本质的不同。在现在的中国,非暴力原则是不适用的,非暴力抗争是不会成功的。"

任何专制政权对民众抗争的第一反应本来就是镇压,无论你是暴力的还是非暴力的。如果说,当局对非暴力的抗争还需要时间寻找或制造借口进行镇压、使得抗争的民众在僵持期取得一些成果还有一线希望的话,当局对暴力的抗争是断然不会给这样的喘息之机的。中共暴力起家、暴力夺权、暴力看家,它对暴力太熟悉了,也太警觉了。因此,在中国暴力抗争更不可能取得什麽政治成果。吴稼祥对此有个很好的比喻,叫做"偷小偷的东西最难。"

与非暴力抗争不同,暴力抗争常常使抗争者与镇压的执行者之间被迫进入一场直接的"个人化的生命零和游戏",也就是说进行你死我活的拼杀,在这种情况下,镇压只会更加残酷,这样以来牺牲岂不是比非暴力反抗更大?!我们不难设想,假如"八九民运"采用了暴力的方式,不仅不可能坚持五十六天,生命的损失会更大。法轮功也是一样,如果他们采用暴力的方式进行抗争的话,不仅抗争不可能经久不息,而且会牺牲更多的人。从基本人性上是不难理解人在直接的生命零和游戏中的行为的。我们不要小看个人化冲突与政策性冲突之间差别的重要性。其实,江泽民深谙其中的奥妙,他镇压法轮功采用"连座法",让参加抗议的法轮功学员所在地的官员和警察的经济利益受损,这样一来,当地官员和警察与法轮功学员之间的冲突不再是政策性的,而是非常个人化的,这样才使得对法轮功的残酷镇压可以大面积地进行下去。

暴力抗争和非暴力抗争都面临着被镇压的可能,所不同的是,如上所述,镇压暴力抗争是不需要借口的。之所以不需要借口,是因为任何政府镇压暴力反抗都不是那麽输理的。换句话说,一个政府镇压暴力的反抗,常常不会让它流失道义资源而使其统治合法性受到挑战,甚至有时还能增强其统治的合法性。镇压非暴力抗争就不同了,每镇压一次,当局就在道义战场上输掉一盘。换句话讲,让非暴力抗争者流血的政府一定会在统治合法性上失血。当有一天,当局不愿失血了或者血失尽了,政治就要前进一大步。孙子兵法讲,任何作战,取胜的时间、方式、甚至是否能取胜都是不可预期的,因此,战略安排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立于不败之地。非暴力原则正是让宪政民主运动的第一战役--外力压政--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战略。

所有非暴力抗争运动都收到了分化镇压阵营的功效,包括中国的"八九民运"和法轮功的抗争。所以甘地说非暴力抗争运动是攻心战。这不难理解,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稍微远离一点"直接的生命和利益的零和游戏",人们大都会良心发现、看不下对生灵的摧残的。虽然常常是,事过境迁一切归于平常後,这种恻隐之心也许不那麽轻易模得着,但是,心灵上的烙印是不容易抹去的,更何况在良心发现的当儿,是很可能发生质变的。"八九民运"和法轮功如果是暴力的,会有那麽多同情者吗?"六四"质变了许多党内人士,可惜大的政治环境没有发生质变,不是因为不可能,而是我们的策略没有运用好,或者说,我们在那当儿根本就没有什麽策略。

非暴力抗争运动成功的先例在任何性质的国家都发生过,美国、印度、菲律宾、台湾、智利、捷克、波兰、南非,等等。抗争的对象其中包括:民主政府、民主国家殖民者、共产党政权、右翼独裁政权和种族压迫政权。非暴力抗争运动不只是对着"已经文明化"了的敌人才可能成功。如果因为中共政权野蛮和残酷而认为非暴力抗争不会成功进而放弃了的话,我们就陷于一个逻辑上的悖论和行动上的困境,因为,如上所论,恰恰由於中共的野蛮和残酷,它会对暴力抗争施行更果断更坚决更彻底的镇压,暴力抗争也就不能搞了,除了暴力就是非暴力,那麽民众的抗争就根本被否定了,没有民众抗争所产生的压力中共不会给你参政渠道的,那麽,宪政民主运动就根本不能搞了!

宪政民主运动不仅要搞,而且要大搞,其中非暴力抗争是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没有全面的民众非暴力抗争运动把外力压政推倒应有的成熟程度,借力参政就不可能,没有以非暴力抗争为主要特徵的外力压政和以推动自由选举为主旨的借力参政的长期并进,将不会有合力全面宪政的局面。也许有人会说,你对中共的残酷太轻视的。我不敢断定我倡导的这条路一定会顺利走通,但是我认为其它的路,特别是暴力的路,走通的可能性会更小,代价会更大。这条路的提出正是基于对中共残酷和中国民主化艰难的深刻而清醒的认识。中共是滔天洪水,我们想堵住它,用什麽堵?我们用洪水滔天吗?不行,一来我们做不来,二来恶浪会更高。我们只能水来土屯。虽然土一冲就散流无影,但是最终堵住水的只能是土。至于如何堵,那是具体的方法和策略层次上的问题,容我以後详细论述。

二00二年二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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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