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斗和再生中的沉默

范英著(美国)


蒋彦永医生继去年揭开SARS真相、推动灭疫之战,为人类建功后,又于今年“两会”前致函中共中央政治局,要求为“六四”正名和平反。他于事件发生时在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任普通外科主任。这所医院离北京主要屠杀现场之一的五棵松只几百公尺距离,他首当其冲承担起救治在开花弹下倒下的89名伤员的任务。作为掌控18间手术室紧张操作的主任,他对屠杀状况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手术刀下的呻吟,濒死伤员的急促呼吸,死者家属椎心泣血的呼号,都注入蒋医生的心中。若不是这样,我们也便不会一读他的信,便感同身受了。但他的痛苦无处抒发,他的正义无处伸张。蒋医生说﹕“六四”之后,绝大部分和我相识的各行各业的人,都很清楚,“六四”镇压是绝对错的,但屈服于上面的高压,不敢讲心里话。在这个问题上,所谓的和中央保持一致,完全是一种假象。

俗话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虽然也有人如蒋医生一样不只一次按组织作无回应的建言(并非完全没有回应,对蒋医生的停止调整级别,对几个院长的免职,就是“回应”!),但从整体上看,全国是一片埋藏着无限不平感、悲愤情的沉默。对这种沉默,蒋先生描述得很准确﹕“六四之后,当局随即开动各种宣传机器,编造谎言,并用高压手段使全国人民变得有口难张。”江泽民之流费尽心机去淡化、去掩饰,如高层把“反革命暴乱”偷偷摸摸换成“89年那场风波”,再如迟浩田在美国演讲说﹕“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一个人,只是西边有些推推挤挤。”(五棵松就在西边,89名死伤者就是因“推推挤挤”淌着血抬进301医院的!)

这次蒋医生的信,眨眼间传遍全世界。当李肇星3月8日被记者问及此事时,大装其洋蒜,说什么﹕“没有听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得太多,我知道得太少。”记者追问他是否应重评价“六四”,他语无伦次地说﹕“你好好听听大会发言多好,我是管外交的,这是我们中国内部的事情,对吗!”其实他是不打自招,关键人物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假如说蒋彦永爆出SARS真相是伤及专制者的肌肤,那么此次上书要求为“六四”平反,则是伤及中共筋骨了。事情很明显,SARS真相爆出后,立即撤掉卫生部长和北京市长,就等于划了一条界限——领导没有错误,事情是下属搞的,加上随后的全民运动,“上级”因祸得福,反而记了一笔光彩的政绩。这回就不同了。要接受蒋彦永意见,你该撤谁!撤江泽民吗,他掌握着枪杆子,你可敢?批当初的决策者吗?没有邓小平,就没有江和胡的今天,那是恩人!正如我们见到的,中共领导层对蒋医生的信讳莫如深,只能保持沉默。

你沉默,我沉默,沉默中蕴藏着搏斗,沉默中也呼唤着再生。

2002年元旦,杨建利先生曾提到共产党统治的最大灾难是对人心的破坏,致使中国人人心上的文明资源十分贫乏,对“六四”的淡忘就是他举出的一个例证。杨先生为改变这种现状,不惜个人安危,深入民众而为中共不容,身陷囹圄。但今次蒋彦永的登高一呼,把屠城罪恶呈现得历历在目,把民主女神再次催醒。眼前国内这对峙的沉默,搏斗的沉默,已经呈现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迟早会带来必然的爆发,推动中国历史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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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