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权与抗争:我向看病贵说不的经过

刘飞跃


“读不起书,看不起病”是老百姓街头巷尾尾议论的热门话题,提到看病我就想起我的家庭和医院打交道的五年时光,就想起许多人因病而贫的凄凉景象。生命、健康我们最基本的人权,我们自己不来维护谁来维护?看病贵、药价虚高,我们不来抗争谁来抗争?

通过互联网我很快查到了许多与药价虚高、看病贵的相关资源,从这些资料中我了解到政府在公共卫生投入、药品最高限价、医疗体制设计、医疗机构管理等方面都存在问题,这些问题从源头上造成了看病贵、药价虚高。经过一段时间思考,我决定向政府发公开信,把我们的意见、诉求表达出来。可一个人的呼声很小,我决定走上街头征集签名。

(1) 第一个签名诞生记

2003年8月的一个下午,我第一次出门征集签名,心情有点忐忑不安。下午天气太热,街上人很少。我首先来到新华书店,书店里人很多,我在里面来回转了两圈,发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一个人在那儿看书,我扑了过去。

   “您好,打搅一下,我正在搞一个签名活动,您看一下,签不签自愿。”我把签名信递给他。

小伙子稍感意外,“你是在搞社会调查吧。”

“不是。是在征集签名。”我说。

“你怎么会想到搞这个签名活动?”他问。

“是这样的,我本人曾长期是个病患家属,对看不起病深有感触。您可能对看病也有体会,有时候一个小感冒到医院往往得花去几百元甚至更多。这种状况不改变咱们老百姓谁受得了。”

“我征集签名就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呼声表达出来。凡正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了我们有批评、建议的权利。我相信签名的人多了,引起了社会、媒体的关注,一定会有效果。”这些话我在以后的签名过程中反复说到。

“现在看病确实太贵了”,他边说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第一个签名顺利搞定,当时心情大悦,胆量也大了许多,于是很快在书店签下了几十人。

美丽的白云湖
白云湖是随州的一个人工湖,由于座落在市区,平时又有人在此垂钓,因此很热闹。我征集的五百多个签名中有一半是在这儿签的。这个地方不仅签字率高,而且发生了许多令人感动的事。

有一天中午放学后,我在白云湖征集签名,遇到一位30多岁的男子,他看完签名信后,二话没说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好后硬是把座位让给我座。“这是个好事,早就该搞了,感谢你。还有一件事,就是娃子读书,太贵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肯定,临走时一定要给我点支烟。

有一次签名,遇到一位50多岁的男士,他看了签名信后竟然大发雷庭, “有什么好签的,假的,几十年都是假的”。我忙向他解释,这次签名不是政府行为,是我个人发起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他听清楚后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向我道谦。

有一天在白云湖我正向几位陌生人解释签名的事,一位老者打此经过,他驻足听了一下,大概是搞清楚了我们的意思,拿起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走开了。
白云湖是一个休闲的场所,经常有一些热恋的情侣在此玩耍。有一次我看到一对恋人,踌躇了半天,我还是把签名信递了过去。女伴好像有些不高兴,男士看完后连说:“这是一个善举。我们支持。”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他还主动向女友解释签名信的内容,并要求她签。在他的感召下,女朋友也爽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2)酸甜苦辣签名记

我签名签的最多一次是在一个工厂小区,里面下岗工人很多。那是一个上午,小区里工人们三三两两在聊天。我把签名信首先递给了一个60岁左右的老工人,签名信他大概看了一半,就非常激动地喊了起来:“张师傅、王师傅,你们快过来签一个 ”。于是一下子过来了一、二十人,大家纷纷签名,其中一位师傅说:“我那位老伙计不在,这么好的事我替他签一个行吗?”我说:“不行,签名一定要真实,签字的笔迹要不一样”。签好后我还和师傅们聊了一会,《南方周末》报道中谈到的“有些药像糖水一样,治不了病也死不了人”就是从这儿来的。

有一次我在医院签名,遇到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小孩坐在医院走廊里,我想这一定是来看病的。于是我把签名信递给了丈夫。他很仔细地看完后,抬走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签”。我有点诧异,我还没有遇到这么坚决拒签的。过了一会儿,我听有人喊那位丈夫:“刘师傅,急诊室的灯坏了,你赶快去修一下”。原来他是医院的职工。

在签名的过程中,最令我感到困难的是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天下着毛毛细雨,我往来于火车站、汽车站征集签名,一个多小时下来竟没有签到一个。我当时感觉这事做不下去了。后来一想,人出门在外,警惕性是要比常人高。

这次签名还有一点遗憾,我没到农村去签。但我在城里找过许多农民工,他们往往能讲出许多看不起病的例子,但签名时却不太勇跃。

整个签名应该说签名的比例很高,大约占80%,拒签并不重要,但有些人拒签的理由让我感到心痛。

“签名没什么用,胳膊拧得过大腿?”
“签名给钱吗?给钱我就签”
“别掺乎这些事,个人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对他们说:“表达观点是我们每个人的权利。中国正是因为咱们老百姓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不愿抗争,所以像‘看病贵’这些不合理、不公正的现象才会越演越烈。”
半年的签名经历不仅锻炼了我的社交沟通能力,还使我对社情民意有了一个更准确的把握。

公开信发表后的反映

2004年1月14日我把543人的签名信用挂号信和电子邮件同时寄给了国家发改委、卫生部、国家药监局和中纪委,随后还寄给了一青年报,该报没有回复。后来此信在海外由中国人权进行了散发,国内第一家报道的媒体是《南方周末》。随后国内外又有多家媒体报道,主要有山东电视台、齐鲁晚报、香港《民报》、《太阳报》、《南华早报》、《德国之声》、《自由亚洲电台》等。广州〈新快报〉3月底又连续两天进行了后续报道。

公开信的消息在海内外披露后,我周围许多人给出了积极评价,由于这件事的影响,以前对我不太理解的一些亲戚、朋友、同事在态度上有了很大的转变。同时我还收到国内外大量热心朋友的来电来函。西安的一位现役军官辗转找到我家的电话号码,谈了许多对医药的看法,最后他还批评我的公开信太客气了、不够严厉。美国的一位华文教授深夜4点打来电话给我提了四条建议。在众多的群众来信中,有的表示声援,有的谈了看法,有点的要求签名。下面摘取其中一封:

刘飞跃同志,您好,我叫罗××,住广东佛山市……,我是一个63岁的退体工人,多年得了糖尿病,每月退体金500多元,光吃药就已经花去了½,为了维持起码的三餐,根本无法加强营养,因此手足并发症也出现了,每天生活十分痛苦,早有了厌世的念头。今天在《新快报》上看到你的正义之举,我们广大患者奔走相告,决心和你站在一起。我已把多人签名的信寄给了发改委,还将继续努力。

每当面对这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电话、信件,我只有一个想法:把维护生命健康权的行动坚持下去。并努力把它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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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第18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