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实的人──记何德普二三事(下)

林青


此事整个过程,既费力,又费钱,来回几百公里,还有很多未知风 险。但是过后,何德普就再没提过。也许,他认为自己理应如此出手 帮忙吧。

今年,深圳一个姓赵的先生,打电话问我何德普的境况。我告诉他何 先生已入狱1年多。赵先生听后唏嘘不已。他不相信这样一个好人怎 们会入狱……。

赵先生年轻时是一个工程兵,上世纪70年代中旬因为上书中央支持邓 小平而遭受当局的迫害,被判刑5年,自然也被部队开除。四人帮倒 台、邓小平又上台后,他的案子却一直没能平反。30多年了,他被各 部门象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无数次来京上访,无数次被遣送回乡。从 20多岁的青春小伙,到现在的50多岁,伶仃一人,无亲无故,没有职 业,没有住处──年轻时说几句真话的代价竟如此沉重。

何德普在我处偶然认识了他,看他真是一贫如洗,当即拿出几百块钱 说:“赵先生,这钱算我一点心意。中国象您一样受冤的人很多,但 象您一样30年如1日、申诉上访不止的人却很少。我非常敬佩您的精 神。”后来,何德普一直帮助他向有关部门申诉,并解决他在京的食 宿。

赵先生这样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被人嘲弄的人,一个一无所有的 人,在何德普这样一个北京人身上,遇到了人间的一次真情。萨斯之 后,他来京找到我,非常诚恳地问:“何先生因为什么被抓、几时能 回来?”我如实答道:“何先生因为说了真话入狱,恐怕要被判重 刑。”赵听后长时间语塞,眼睛里一片湿润。

北京边处有一个职业学校,全是外地穷人的子弟求学。这些孩子17、 8岁,课余间、休息日里,也想去看看天安门,看看香山红叶,爬爬 凤凰岭,逛逛科技园区,无奈囊中羞涩,舍不得路费和门票。何德普 得知此情,主动与学校老师协商:“你把学生分成组,订好时间,我 开车分批带他们出去玩。”

两年多里,一批又一批这里的穷孩子,在何德普这个免费的司机兼导 游的带领下,圆了他们从小就对首都北京的憧憬之梦。天安门广场、 香山之巅、阳台山寺庙边、科技园区里,都留下了这些孩子们的欢歌 笑语。老师想给何德普一点报酬,都被他拒绝。

人世间照常日起月落,万物中依然你争我夺,何德普却失去了宝贵的 自由。我与他接触不多。但他独特的个性却留在我脑海里。他有很多 缺点,神情严谨,说话用词不修饰,有时甚至有点糙,确实也引起过 很多人的误会。他那股实干的风格、直白的话语,的确与高洪明、查 建国是一个路子。但首先,他们都是敢说真话的人。至于说得好不 好,做得对不对,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年轻人比较喜欢刘晓波、江棋生。与何德普比起来,他们富于理论素 养,充盈着文化气质,如果抛开他们的种种区别,他们却有一个共 性:他们都试图用自己最真实的生命行,为冲撞横在中国人面前的、 摧残人性的、假大空的、专制的黑暗铁幕。他们都坚持真实地活着。

何德普象许多民主志士一样,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个善良的人。天 佑好人啊!(2003.10.22于北京)

--------------------------
原载《民主论坛》